2026-02-04【健康热闻一览】

本文深入分析了2025年初全球医药医疗产业的十大热点主题,揭示了行业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变革时期。GLP-1类药物的激烈竞争、行业高管的大规模流动、中国创新药企的强势崛起、基因与细胞治疗的突破性进展、AI技术的深度融合,以及政策与市场的双重调整,共同勾勒出一幅充满挑战与机遇的产业图景。文章通过深度剖析这些现象背后的底层逻辑,探讨了制药行业从研发到商业化的全方位转型,并对未来医疗健康领域的发展趋势做出了前瞻性预测。

1 开篇

纵观2025年初的医药健康领域,我们正目睹一场深刻而多维度的行业变革。从全球格局来看,代谢性疾病赛道迎来了爆发式增长与激烈洗牌,礼来和诺和诺德围绕“减肥药王”的头衔展开了史无前例的角逐,其背后不仅是产品的迭代,更是整个制药工业对慢病管理模式的重新定义。与此同时,中国生物医药产业正在经历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部分“领跑”的关键转折期,无论是信达生物、康方生物等创新药企的商业化成绩单,还是国产技术平台如ADC、基因治疗的出海授权,都标志着中国创新力量已成为全球医药版图中不可忽视的一极。在技术层面,AI制药已不再停留在概念炒作,而是逐步进入临床验证与商业化落地的深水区;基因疗法与细胞治疗则在克服递送瓶颈与安全性挑战后,开始向更广阔的适应症拓展。而在政策端,带量采购的常态化与接续规则的精细化,叠加医保支付改革的深入,正在倒逼企业从单纯的营销驱动转向真正的价值医疗导向。这些看似独立的热点事件,实则共同指向一个核心趋势:医药行业正在从“单一药物研发”向“全周期健康解决方案”转型,从“机会主义”向“长期主义”进化。

2 GLP-1类药物:替尔泊肽登顶与后“药王”时代的新秩序

礼来2025年财报显示,其GLP-1/GIP双重受体激动剂替尔泊肽全年销售额高达365亿美元,成功超越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346亿美元),正式接棒成为新一代“药王”。这一历史性超越不仅是数字的游戏,更是代谢疾病治疗领域格局重塑的信号。与此同时,关于GLP-1类药物的竞争已从单纯的减重疗效扩展到了口服制剂、心血管获益、甚至神经退行性疾病的预防等更广泛的战场。然而,随着市场渗透率的提升和竞争者的入局,行业内也开始出现关于“减重 plateau(平台期)”以及长期安全性的讨论,甚至有“胃折叠术”等替代疗法试图反向挑战药物地位,这表明这一领域的竞争生态正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2.1 替尔泊肽的技术优势与礼来市场策略的胜利

替尔泊肽之所以能够实现后来居上,并在2025年创造了365亿美元的销售奇迹,其核心在于其独特的多靶点机制与礼来精准的市场卡位策略。从药理学机制来看,替尔泊肽作为GLP-1受体和GIP受体的双重激动剂,相较于单一靶点的司美格鲁肽,在调控血糖和抑制食欲方面展现出了协同效应。临床数据显示,在减重效果上,替尔泊肽往往能比司美格鲁肽多出几个百分点的优势,这在激烈的存量市场竞争中成为了决胜的关键筹码。这种基于机制的疗效优势,是礼来敢于在产能爬坡期就进行大规模市场推广的底气所在。

然而,仅有技术优势并不足以解释如此惊人的销售增速。礼来在市场策略上的执行力同样至关重要。首先,礼来采取了激进的产能扩张策略。在过去两年中,礼来投入巨资建设灌装工厂,解决了早期司美格鲁肽面临的严重的“缺货”问题,确保了只要医生开出处方,患者就能获得药物,这对于需要长期使用的慢病药物而言,是建立医生和患者信任的基础。其次,礼来敏锐地捕捉到了心血管适应症这一细分市场的巨大潜力。虽然两家公司都在推进心血管结局研究,但礼来在营销层面更早地将“心脏保护”作为产品的重要标签进行推广,成功地将目标人群从单纯的肥胖/超重人群扩展到了庞大的心血管疾病高危人群,极大地拓宽了市场天花板。

此外,品牌定位的差异化也是礼来成功的重要因素。在面对诺和诺德先发优势的局面下,礼来将替尔泊肽塑造成“新一代”、“更强效”的选择,精准打击了那些对减重效果有更高追求的“重度”患者群体。这种定位上的差异化,使得礼来避开了与司美诺德在大众市场的直接红海厮杀,而是率先收割了高价值的市场份额。数据显示,礼来2025年营收大涨45%至652亿美元,这表明替尔泊肽的爆发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带动了礼来整个糖尿病管线乃至公司整体的业绩飞升,证明了核心产品对跨国药企业绩的支柱作用正变得愈发明显。

2.2 赛道内卷与“后修美乐时代”的行业启示

当替尔泊肽登顶药王宝座之时,我们也必须看到GLP-1赛道正在经历从蓝海到红海的剧烈转变,这为整个制药行业敲响了警钟。艾伯维的“修美乐”时代结束后的平稳着陆与Skyrizi的接棒,提供了一个关于专利悬崖的生动教材。修美乐作为曾经的药王,在专利到期后面临着生物类似药的严峻冲击,艾伯维通过Skyrizi和Rinvoq等免疫新药组合成功实现了业绩的平稳过渡,这种梯队建设的战略眼光值得GLP-1巨头们借鉴。对于礼来和诺和诺德而言,虽然目前风光无限,但专利悬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一旦核心专利到期,生物类似药的冲击将不可避免,因此当下的高销售额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储备资金,以支持下一代技术的研发。

目前的竞争环境已经显示出过度内卷的迹象。一方面,辉瑞以100亿美元买来的GLP-1资产疗效平平,甚至有的头对头试验“未达25%减重目标”,这说明并不是所有后来者都能分一杯羹,技术壁垒依然高不可攀。另一方面,司美格鲁肽虽然销量巨大,但诺和诺德股价却出现了暴跌,市场对其未来增长的担忧主要源于两个方面:一是销售增速的放缓,二是支付端的压力。随着GLP-1药物被广泛纳入医保报销体系,特别是美国 Medicare和Medicaid覆盖面的扩大,药企不得不面对价格谈判和利润回吐的现实。此外,关于副作用(如甲状腺癌风险、肠梗阻等)的长期监测数据也将成为影响市场格局的变量。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是治疗手段的多元化对药物市场的潜在分流。Nature杂志最新报道的研究指出,“胃折叠术”等代谢手术可能通过调节肠道温度等机制逆转代谢紊乱,这提示非药物疗法仍有一席之地。虽然短期内手术无法撼动药物的便利性优势,但在极端肥胖或合并症严重的患者群体中,手术仍具有不可替代的性价比。这启示GLP-1巨头们,未来的竞争可能不再局限于“谁减重更多”,而是谁的综合健康获益更大,谁能提供覆盖药物、器械、数字疗法的一体化解决方案。那个单纯依靠单一“炸弹药物”支撑业绩的时代正在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态系统掌控能力的比拼。

2.3 总结

替尔泊肽的登顶标志着GLP-1赛道正式进入“双雄争霸”后的新阶段,疗效优势是敲门砖,但产能保障与适应症外延才是决定长线胜负的关键。

3 大佬换防:诺和诺德、默克高管震荡背后的战略焦虑

近期,医药圈最引人注目的人事变动莫过于默克中国前总裁周虹正式加入诺和诺德,接任中国区负责人一职,几乎同一时间,诺和诺德宣布两位高管离职,默克中国区总裁职位发生变动。这一系列高管的频繁流动,正值诺和诺德发布2025年财报、股价遭遇大幅波动的敏感时期。这种跨国药企(MNC)高管的大规模“换防”,并非简单的人事更迭,而是深刻反映了在面临市场环境剧变、中国区战略转型以及内部增长压力时,巨头们对于领导力模型的重新思考。

3.1 周虹加盟诺和诺德:中国区角色的战略升级

周虹这位“医药女强人”从默克转投诺和诺德,具有极强的标志性意义。周虹在默克中国的履职期间,凭借其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和强势的执行力,成功推动了默克中国业务的稳健增长,建立了良好的业界口碑。诺和诺德在此时挖角周虹,显然是看中了其在跨国药企本土化管理方面的深厚积淀。对于诺和诺德而言,中国不仅是其GLP-1药物的全球第二大市场,更是未来增长的核心引擎。2025年诺和诺德中国区收入虽达近30亿美元,但在GLP-1份额高达83%的垄断局面下,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集采风险、如何平衡医保准入与利润空间、如何应对国内厂商的潜在追赶,成为了摆在管理者面前的巨大难题。

此次任命释放了一个明确信号:诺和诺德希望中国区负责人不仅是一名优秀的销售领袖,更是一名能够审时度势、与监管部门进行高层博弈的战略家。周虹的加入,很可能是为了强化诺和诺德在中国的政府事务(GA) 能力和市场准入策略。随着国家医保局对精神病医院的约谈、带量采购的常态化,跨国药企在中国市场的生存逻辑已经发生根本改变。过去那种“高定价、高毛利、高学术推广”的模式难以为继,取而代之的是需要“以价换量”和精细化运营。周虹在默克积累了丰富的一线实战经验,对于中国医疗体制的复杂性有着深刻的理解,这正是诺和诺德在“后疫情时代”维持中国市场统治地位所急需的特质。

此外,这也反映了诺和诺德对其核心产品司美格鲁肽在中国市场未来的危机感。虽然目前占据绝对优势,但随着信达生物等国内企业在口服GLP-1、多靶点药物上的布局,以及未来可能的生物类似药威胁,诺和诺德必须未雨绸缪。引入一位作风强势、深谙中国政商环境的高管,无疑是为了在未来的市场保卫战中占据主动权。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在诺和诺德业绩看似光鲜之际,依然要进行如此大刀阔斧的人事调整——因为最大的危机往往潜伏在繁荣的表象之下。

3.2 变动潮下的职业经理人生态与企业治理挑战

默克周虹的离职与诺和诺德的高管震荡,折射出当前跨国药企职业经理人生态的不稳定性与人才溢价现象。在医药行业,核心高管往往承载着巨大的业绩压力,尤其是在诺和诺德股价因销售预警而暴跌14%的背景下,高管的更迭往往被资本市场视为“换血求变”的积极信号。然而,频繁的高管变动也给企业治理带来了严峻挑战。默克在中国区正处于业务结构调整的关键期,核心负责人的离职可能会导致战略断层和团队士气波动。如何确保在交接期内业务平稳运行,如何快速找到合适的继任者并完成知识转移,是默克管理层必须面对的紧迫课题。

更深层次来看,这种高管流动潮反映了MNC在中国市场的战略迷茫。一方面,中国市场的创新环境日益改善,政策鼓励真创新,这吸引了MNC将更多早期研发管线引入中国;另一方面,医保控费和VBP(带量采购)让成熟品种的利润空间被极限压缩。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局面,要求中国区负责人必须具备极强的双线作战能力:既要能做大创新药的市场盘子,又要能守住仿制药的基本盘。这种复合型的高要求,使得合格的高管人选变得凤毛麟角,从而加剧了猎头市场的挖角大战。

值得注意的是,不仅仅是在跨国药企,国内创新药企的高管变动同样频繁。辉瑞前高管加入本土初创药企、初创药企CEO频繁更换等新闻频出,这说明整个医药行业正处于人才红利期人才动荡期的过渡。资本的急躁与研发长周期的矛盾,使得职业经理人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很多时候,高管们不仅要对业绩负责,还要对股价负责,这种双重压力极易导致决策短视。例如,为了短期财报好看而削减长期研发投入,或者为了迎合投资人热点而盲目跟风热门靶点(如ADC、GLP-1)。周虹的跳槽,或许也是职业经理人为了寻求更稳定、更具战略话语权平台的理性选择。对于企业而言,如何留住核心人才,如何建立不依赖于个人的组织能力,将是下一阶段竞争的关键。

3.3 总结

高管频繁换防既是企业应对业绩焦虑和战略转型的应激反应,也是行业进入存量博弈阶段人才争夺战白热化的缩影,考验着企业的组织韧性。

4 中国创新力量:从Biotech到Pharma的蜕变与挑战

2025年财报显示,信达生物全年总收入达到119亿元,同比增长45%,正式跨入“百亿俱乐部”。与此同时,康方生物的IL-4Rα/ST2双抗获批临床,和铂医药连续三年实现盈利,多家中国Biotech在ASCO、ESMO等国际会议上公布了亮眼数据。这些成绩单背后,是中国医药产业从“跟随创新”向“源头创新”加速迈进的缩影。然而,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了IVD巨头现金耗尽全员裁撤、中药龙头业绩暴雷等负面消息。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局面,生动演绎了中国创新药企正在经历的大浪淘沙阶层分化

4.1 信达生物的百亿跨越:商业化能力的胜利

信达生物2025年营收119亿元的成就,不仅仅是一个数字的突破,更标志着中国Biotech正在完成向Biopharma的惊险一跃。在过去的十年里,中国创新药企大多处于“烧钱研发”的阶段,商业化能力一直是短板。而信达生物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关键在于其构建了行业领先的商业化团队产品矩阵。信达生物不仅拥有PD-1这一基石产品,更通过引进与合作开发,覆盖了心血管、代谢、肿瘤等多个治疗领域,形成了一种“东方不亮西方亮”的风险对冲机制。这种多元化的产品布局,使得单一政策变动(如PD-1进医保降价)对公司整体业绩的冲击被降到最低。

深入分析信达的成功,我们会发现其本土化BD(商务拓展) 能力同样功不可没。无论是与礼来合作开发PD-1,还是近期将管线授权给海外巨头,信达生物都展现出极高的战略灵活性。这种灵活的BD策略,既缓解了早期的资金压力,又分摊了研发风险。在2025年,信达生物不仅产品收入大涨45%,其PD-1的信迪利单抗在胃癌新辅助治疗中展现了高达80.7%的2年OS率数据,这种扎实的临床数据才是支撑其商业化落地的根本。临床价值才是硬道理,信达生物的案例证明,那些真正能够解决未满足临床需求的产品,无论医保环境如何变化,都能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

此外,信达生物的盈利也得益于其对降本增效的极致追求。在行业资本寒冬的背景下,许多Biotech被迫裁员、砍管线,而信达生物凭借造血能力,得以在低谷期依然保持研发投入的连续性。这种自我造血能力,是从Biotech向Pharma转型的必经之路。119亿的营收意味着信达生物已经具备了独立支撑大规模临床 trials(试验)的能力,不再完全依赖外部融资。对于一个研发驱动的医药企业来说,这种财务自由是实现长期战略自主的基石。

4.2 Biotech出清与ADC等赛道的冷热不均

尽管信达等头部企业风光无限,但整个创新药行业的出清潮仍在继续。IVD(体外诊断)领域某巨头“现金耗尽、全员裁撤”的噩耗,给盲目扩张的创业者们敲响了警钟。这表明,仅仅依靠“概念”和“风口”已经无法在当前的资本市场生存。投资人变得更加务实,对于亏损的容忍度大幅降低。那些没有差异化产品、没有自我造血能力、单纯依靠讲故事融资的Biotech,注定会被时代抛弃。这种残酷的优胜劣汰,虽然痛苦,但却是行业走向成熟、资源向优质企业集中的必经过程。

然而,在行业整体遇冷的大背景下,ADC(抗体偶联药物)、RNA疗法等细分赛道却依然火热。罗氏重金押注中国Biotech、ADC交易频现大额里程碑付款,这说明全球制药巨头依然在“中国寻找下一个重磅炸弹”。这种“冷热不均”的现象揭示了一个趋势:技术壁垒正成为划分企业命运的分水岭。在ADC领域,虽然被称为“ADC一哥”的企业在国内受挫,但这更多是由于临床策略或市场竞争导致,而非技术路线本身的失败。相反,拥有独特毒素-连接子技术平台、双抗ADC技术的企业,依然受到资本的追捧。

同样,RNA疗法(mRNA, siRNA, ASO)在2025年也展现出了强劲的生命力。道尔生物、先衍生物等企业的siRNA药物相继获批临床,显示出中国企业在核酸药物领域的快速跟进能力。这一赛道的技术平台化特性,使得一旦突破了递送系统和修饰技术,就能快速拓展到多种适应症,具有极高的研发效率。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这些前沿技术领域的竞争同样激烈,GSK退货RNA新药并裁员350人的案例提醒我们,即便是跨国巨头,在押注前沿技术时也面临着巨大的不确定性风险。对于中国Biotech而言,如何在热门赛道中避免同质化竞争,找到属于自己的“差异化生存法则”,是比融资更重要的问题。

4.3 总结

中国创新药企的马太效应加剧,拥有造血能力、商业化壁垒和硬核技术的头部企业正在穿越周期,而缺乏竞争力的伪创新者将加速出局。

5 基因与细胞治疗:突破极限后的临床转化困局

近期,中国首个治疗X连锁视网膜劈裂症的基因药物JWK002进入临床II期,国产首款B群流脑OMV疫苗获批临床,更有体内CAR-T疗法获批临床、首个体内CAR-T试图打破传统CAR-T终局的消息。这些进展表明,基因与细胞治疗领域正在从“概念验证”走向“临床应用”的深水区。然而,与之相伴的是高昂的治疗费用、复杂的制备工艺以及伴随而来的安全性担忧。这一领域正站在技术突破支付落地的十字路口,如何让这些“治愈性”疗法不仅是科学上的奇迹,更能成为临床上可及的选项,是全行业面临的共同难题。

5.1 递送技术突破与体内CAR-T的范式转移

基因治疗和细胞治疗发展的核心瓶颈长期以来在于“递送”。如何将治疗性基因或编辑工具精准、安全地送入目标细胞,一直是限制该领域发展的最大挑战。近期Cell杂志发表的研究揭示了一种革命性的AAV载体改造策略(如AAVLINK),突破了大基因片段的装载极限;西湖云谷智药团队开发的T细胞靶向AAV变体,则实现了体内CAR-T疗法的免疫重置。这些技术进步意味着,体外改造细胞再回输的传统模式,可能将被体内直接编辑的模式所取代。

体内CAR-T的获批临床,标志着这一“范式转移”正在从实验室走向临床。与传统CAR-T需要抽取患者血液、在体外工厂进行基因改造后再回输的繁琐流程相比,体内CAR-T就像打针一样简单,极大地降低了治疗成本和制备周期。这对于解决当前CAR-T疗法“天价”(动辄百万人民币)且制备周期长(数周)的痛点具有革命性意义。如果体内CAR-T能够证明其安全性和有效性不低于传统疗法,那么它将彻底改变细胞治疗的游戏规则,使其从一种“最后的治疗手段”变成一种“ frontline(一线)治疗选项”。这种去中心化的治疗模式,也将使得细胞治疗不再局限于少数顶级三甲医院,有望下沉到更多医疗机构。

此外,AAV(腺相关病毒)作为主流的基因递送载体,其免疫原性和生产成本一直是痛点。Nature发表的关于改造宿主RNA表观修饰酶调控病毒复制机制的研究,以及国内团队在开发新型载体方面的努力,都在试图解决这一问题。更聪明的载体意味着更低的剂量,更低剂量则意味着更低的制造成本和更低的安全性风险。这一连串的技术迭代,正在逐步拆解基因治疗商业化的最大拦路虎。可以预见,随着递送技术的成熟,基因治疗将不再局限于罕见病,开始向更广阔的常见病(如心血管疾病、代谢性疾病)领域进军。

5.2 支付困境与“救命药”告急的现实拷问

尽管技术在飞速进步,但现实中的支付困局却依然严峻。近期,“酪氨酸血症救命药告急”的新闻引发了广泛关注,这虽然属于代谢病药物,但折射出的短缺与高价问题在基因治疗领域同样严重。基因疗法因其研发的复杂性和一次性治愈的特性,往往定价极高。在当前医保资金承压、DRG/DIP付费改革的背景下,如此高昂的单次治疗费用很难被常规医保体系覆盖。

这就形成了一个尴尬的局面:一方面,科学家和药企不断攻克“不可成药”的靶点,研发出能够从根本上治愈疾病的疗法;另一方面,患者却因为经济原因而“用不起药”,甚至像酪氨酸血症药物那样面临断供风险。要打破这一僵局,需要探索创新的支付模式。例如,“按疗效付费”、分期付款、以及商业保险的深度介入。值得注意的是,近期行业论坛上关于商保如何引爆创新药下半场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这说明产业界已经意识到,仅靠单一的国家医保支付体系,无法支撑创新医疗技术的可持续发展。

此外,产能和供应链也是制约基因治疗落地的关键因素。与传统的小分子药物不同,基因治疗药物的制造涉及复杂的生物工艺,产能扩充极其困难且昂贵。一旦市场需求爆发,很容易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这就要求企业在早期研发阶段就必须考虑到CMC(化学、生产和控制) 的可扩展性,布局灵活的生产基地。对于那些正在向基因治疗转型的传统药企(如部分中药、化药企业)来说,这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如何管理好技术跨度巨大的新业务,是对企业管理能力的巨大考验。

5.3 总结

递送技术的突破正推动基因与细胞治疗从体外向体内、从罕见病向常见病跨越,但高昂的治疗成本与滞后的支付体系仍是其真正普惠大众的最大障碍。

6 政策双刃剑:集采常态化与监管趋严下的行业重构

近期,第十一批国家集采落地安排密集公布,国家医保局约谈全国所有精神病医保定点医院,CDE连发慢性失眠和神经病理性疼痛治疗药物临床指导原则,山东带量采购结果涉及543个产品。这一系列政策动态表明,中国医药行业的监管环境正经历着“控费”与“提质”的双重挤压。集采的常态化正在重塑仿制药和成熟创新药的利润模型,而监管指导原则的密集出台则大幅提高了临床研发的门槛。这种政策组合拳,正在倒逼药企从“Me-too”的低水平重复建设,转向真正的临床价值创新

6.1 集采接续与医保基金监管的精细化管理

带量采购已经从“突袭”变成了常态化的制度安排。第十一批国采的落地,以及前几批国采接续采购规则的明确,显示出政策制定者正在试图引导企业平衡量价关系。不同于早期单纯追求“最低价中标”,接续采购规则开始更加注重供应的稳定性和企业的履约能力。对于那些质量有保障、产能有优势的企业来说,集采不再是“洪水猛兽”,而是稳固市场份额的契机。例如,信达生物、恒瑞医药等在集采中虽然面临降价压力,但通过以价换量,成功维持了核心品种的市场销量。

与此同时,医保局的监管触角正在延伸至具体医疗行为。约谈精神病医保定点医院,意在打击骗保和过度医疗行为。精神疾病领域长期存在诊断模糊、治疗周期长、监管难度大的特点,一直是医保基金的“失血点”。此次集体约谈,释放出医保监管将更加精细化、智能化的信号。随着大数据监控和医保智能审核系统的普及,过去那种钻政策空子、滥用医保基金的空间将被极大压缩。对于药企而言,这意味着单纯的学术推广(甚至回扣驱动)模式将失效,必须证明药物具有真正的药物经济学优势,才能获得医保支付方的青睐。

此外,国采接续产品销售额预计从2200亿缩水至700亿的预测,虽然听起来触目惊心,但这其实是挤掉医药流通环节水分的必然结果。这700亿的缩水,本质上是从中间商和低效产能转移到了医保基金和患者手中。这种结构性优化,虽然短期内让众多药企感到阵痛,但长期来看,有利于净化行业生态,将资源集中到真正有创新能力的药企手中。那些在集采中失利的边缘企业,如果不及时转型,将被无情地淘汰出主流市场。

6.2 CDE指导原则:研发门槛提升与临床价值导向

如果说集采是在重塑市场端,那么CDE(药审中心)发布的各项技术指导原则则是在重塑研发端。近期连发的《慢性失眠治疗药物临床试验技术指导原则》和《神经病理性疼痛治疗药物临床试验技术指导原则》,以及新增的化学药品非无菌制剂共性问题解答,表面上看是技术规范,实则是研发过滤器。这些指导原则对于临床试验的设计、终点指标的选择、对照组的设定都提出了极高甚至近乎严苛的要求。

这直接打击了过去那种“做个小样本试验就申报上市”的投机心态。慢性失眠和神经病理性疼痛都是具有强烈主观症状的疾病领域,过去常有企业通过设计一些“软终点”来蒙混过关。而新指导原则的出台,强制要求使用更客观的评价指标和 longer duration(更长周期)的临床观察,这无疑将大幅增加药物的研发成本和时间周期。对于那些试图在改良型新药(505b(2)路径)上走捷径的企业来说,这无疑是一记重锤。CDE释放的信号非常明确:以患者为核心,必须有确凿的临床获益证据才能获批。

这种监管趋严的趋势,与国际EMA、FDA的动向是一致的。例如,FDA拒批阿斯利康SLE新药、要求辉瑞补充数据等案例,都显示全球监管机构都在收紧审批标准。对于中国创新药企而言,这意味着“出海”的门槛也在变高。单纯靠国内数据获得FDA认可的难度越来越大,必须开展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MRCT)。这虽然增加了研发负担,但也倒逼国内企业提升临床研发的国际化水平,从源头的科学问题设计到临床执行的规范性,全面向国际标准靠拢。这种“苦练内功”的过程,虽然痛苦,却是中国从“制药大国”迈向“制药强国”的必由之路。

6.3 总结

集采与监管政策的双重加码旨在挤出行业水分并抬高研发门槛,迫使药企告别粗放增长,唯有具备硬核临床价值和成本控制能力的玩家才能剩者为王。

7 ADC药物:从“魔法子弹”到理性回归

ADC(抗体偶联药物)曾被誉为继PD-1之后的下一个黄金赛道,吸引了无数入局者。然而,近期关于“ADC一哥在国内受挫”以及“当ADC巨头踩下刹车”的讨论开始增多。与此同时,罗氏、默沙东等跨国巨头依然在重金押注ADC管线,德曲妥珠单抗(DS-8201)在肺癌一线/跨线治疗中持续展现亮眼数据。这种看似矛盾的现象表明,ADC市场正在经历从盲目狂热理性筛选的冷静期。行业开始重新审视ADC的毒性管理、耐药机制以及商业化的真实性回报。

7.1 德曲妥珠单抗的临床奇迹与耐药挑战

德曲妥珠单抗的成功,无疑是ADC历史上的里程碑。它不仅在HER2阳性的乳腺癌中展现出近乎碾压的疗效,更在HER2低表达乳腺癌、HER2突变的非小细胞肺癌(NSCLC)等领域拓展了适应症边界,打破了传统上“HER2阳性才能用HER2靶向药”的铁律。近期病例集萃显示,其在HER2突变NSCLC的一线/跨线治疗中,为许多无药可治的晚期患者提供了生存希望。这种“奇迹般”的疗效,源于其独特的旁观者效应和高效的新型毒素载荷,使其能够杀伤靶点表达量低甚至异质性强的肿瘤细胞。

然而,随着临床应用的普及,耐药性问题逐渐浮出水面。肿瘤细胞可以通过下调HER2表达、改变内吞途径、上调药物外排泵等多种机制对ADC产生耐药。此外,间质性肺病(ILD)这一致死性的副作用始终是悬在德曲妥珠单及其他ADC药物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就要求临床医生在使用ADC时必须具备极高的警惕性和丰富的管理经验。从研发角度看,解决耐药和毒性的路径正在向两个方向发展:一是开发下一代ADC,例如使用更新型的高效毒素、双抗ADC以结合更多抗原提高特异性、以及可裂解连接子的优化;二是发展联合疗法,如与PD-1/PD-L1抑制剂、免疫激动剂或靶向药物联用,试图通过免疫协同或阻断旁路信号来克服耐药。

特别是在后奥希替尼时代的肺癌治疗中,ADC与双抗(如Amivantamab)的临床选择策略成为了ESMO Asia 2025上的热点讨论。奥希替尼耐药后的治疗选择极其有限,ADC的出现填补了这一空白。但对于不同突变类型(如MET扩增、HER2插入突变等)的患者,如何选择ADC、双抗还是化疗,需要多组学数据的精准决策。这预示着未来的竞争将不再是单一产品的竞争,而是伴随诊断和精准医疗生态系统的竞争。

7.2 资本泡沫挤出与赛道分化

在资本市场上,ADC赛道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价值重估。前两年,但凡有个ADC项目就能估值暴涨,而现在投资人开始审视企业的技术平台差异化临床数据质量。所谓的“ADC在国内受挫”,很大程度上是指那些缺乏核心技术、只是简单“Fast Follow”快速跟随的项目,在临床数据读出后未能达到预期,或者是商业化上因同类竞品太多而陷入价格战。辉瑞收购的ADC资产表现平平,甚至有安进退货III期OX40单抗的案例,都说明即使是像ADC这样的热门技术,也并非万无一失,临床风险依然巨大。

这种资本退潮加速了赛道的分化。第一梯队的是拥有自主知识产权毒素、连接子以及定点偶联技术的平台型公司,这些企业不仅受到国内资本青睐,更是跨国巨头BD(商务拓展)的目标,如罗氏重金押注中国Biotech。第二梯队的是在某些特定适应症或靶点上布局精深的企业,虽然平台不如第一梯队强大,但在细分领域有机会突围。而第三梯队的那些仅仅为了凑热闹、技术同质化严重的企业,将面临融资困难和临床失败的双重打击,最终只能出局或被低价收购。

此外,商业化端的挑战也被低估。虽然德曲妥珠单抗等明星产品大卖,但其高昂的价格和复杂的给药管理依然是市场推广的难点。在国内医保控费的大环境下,ADC药物如何实现以价换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如果医保谈判价格过低,可能会打击药企研发ADC的积极性;如果价格过高,又无法实现快速放量。这种博弈将持续考验药企的政府事务和市场准入能力。可以预见,未来ADC市场的竞争将不仅仅是疗效的竞争,更是商业模式的竞争

7.3 总结

ADC药物的临床价值毋庸置疑,但资本狂热退潮后,行业将回归理性,拥有差异化平台、联合治疗策略及强大商业化能力的头部企业将主导未来格局。

8 医疗AI:从工具赋能到重塑医疗范式

近期,Nature发表的AlphaGenome研究利用AI解读DNA“暗物质”,腾讯在医疗健康的投资布局,以及各类融资数据显示低空经济/脑机接口融资暴涨,AI制药成果加速落地。这些动态表明,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已经突破了“辅助工具”的定位,开始深入到新靶点发现临床试验设计诊疗决策支持等核心环节。特别是脑机接口进药店的讨论,预示着AI与医疗器械的结合正在开启“神经状态管理”的新篇章。医疗AI正从单点技术突破走向产业级应用,重塑医疗健康的底层逻辑。

8.1 AlphaGenome与AI制药的深水区

谷歌DeepMind的AlphaFold解决了蛋白质结构预测问题,而最新的AlphaGenome研究则试图破解基因组中非编码区(即“暗物质”)的功能之谜。这标志着AI制药正从“已知的已知”(已知靶点的结构优化)向“已知的未知”(未知功能区域的挖掘)进军。人类基因组中只有不到2%编码蛋白,其余98%的非编码RNA与疾病的发生发展密切相关,但长期以来是研究的盲区。AlphaGenome利用先进的机器学习算法,预测了非编码区域的突变与罕见病之间的关联,这不仅为罕见病诊断带来了新的可能,更开辟了全新的药物靶点库

这种突破性的意义在于,它可能解决制药行业面临的“靶点枯竭”危机。过去几十年,药物研发主要集中在几百个已知的靶点上,导致了严重的内卷。AI的介入,使得我们可以从全基因组尺度去重新审视疾病的生物学机制,发现那些传统方法难以察觉的致病通路。例如,近期Science、Cell等顶级期刊连发关于星形胶质细胞、强迫症开关的研究,结合AI的大数据分析,正在逐步揭开神经精神类疾病的神秘面纱,为开发全新的精神类药物提供了理论依据。

此外,AI在临床试验环节的应用也在加速。从“从质疑到追捧”,AI制药成果落地加速。AI可以通过分析真实世界数据(RWD),更精准地匹配受试者,预测患者对药物的反应,从而优化试验设计,缩短研发周期。在MNC(跨国药企)纷纷削减早期研发资产(如辉瑞终止6项早期资产)的背景下,利用AI进行更高效的资产筛选风险控制,成为药企降本增效的重要手段。AI不再是一个锦上添花的选项,而是决定药企研发效率的必要基础设施。

8.2 脑机接口与数字疗法:从卖药到卖服务的转型

“脑机接口进药店”这一话题的兴起,极具象征意义。它暗示着未来的药店可能不再仅仅是卖药的地方,而是各种健康管理设备的体验中心。脑机接口技术,特别是非侵入式的设备,正在尝试通过调节神经信号来治疗抑郁症、失眠、疼痛等神经系统疾病。这与传统的药物治疗机制完全不同,它不依赖于化学物质的代谢,而是通过物理手段干预神经回路。这标志着医药行业正在从“生化制药”向“数字生物电子”扩展。

这种范式的转移,对现有的医疗体系构成了巨大挑战。药品的监管体系是基于化学成分和代谢动力学建立的,而对于动态调节神经状态的可编程设备,现有的审批框架显得捉襟见肘。FDA近期为自免病CAR-T疗法开灵活监管绿灯,或许预示着监管机构正在尝试为这类开创性疗法建立新的审批通道。未来,医生开给患者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张处方药单,而是一套包含了药物、数字疗法、神经调控设备的综合治疗方案

资本市场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趋势。2025年低空经济(涉及无人机物流、急救等)融资暴涨71%,脑机接口领域也是融资热点。说明投资人看好这种跨界的融合技术。例如,美敦力拿下心血管AI第一吞并案,投入5.85亿美元,就是为了打通医疗器械与人工智能的结合点。对于传统药企而言,如果不积极布局这些前沿领域,未来可能不仅会丢掉“药王”的宝座,甚至可能被彻底边缘化,因为患者的需求可能会被一些看起来不像是“药厂”的公司(如科技巨头)所满足。这种跨界竞争,将是未来十年医药行业最大的看点之一。

8.3 总结

AI正在从研发工具演变为医药创新的核心驱动力,与脑机接口等硬件技术的融合,将推动医疗从被动药物治疗向主动的数字化健康管理范式转移。

9 供应链与国际化:出海东盟与并购整合

近期,产能过剩突围成为行业共识,东盟成为中国医药出海的黄金地,ICEXPO展会打通关键链路。与此同时,同仁堂14.6亿收购嘉事堂,上海医药拟清仓中美施贵宝股权,印度药企140亿美元收购美国药企上演“蛇吞象”。这一系列并购与动向,揭示了中国医药产业链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重构与全球布局。面对国内产能过剩和内卷,企业纷纷通过“走出去”和“买进来”两种路径寻找新增长点。供应链的安全性与多元化,成为地缘政治背景下企业生存的战略基石。

9.1 中国医药出海东盟的机遇与挑战

“产能过剩”是当前中国医药制造业最头疼的问题之一。无论是原料药、仿制药还是部分创新药产能,都面临着供过于求的局面。寻找新的出口市场成为必然选择。东盟(ASEAN)由于其人口基数大、医疗需求增长快、且地理位置临近,被视为中国医药出海的“第一站”。ICEXPO医药医疗器械展的举办,正是为了打通中国与东盟之间的供应链链路,推动中国标准的药械产品进入东南亚市场。

然而,出海并非易事。首先,法规壁垒是最大的障碍。东盟各国虽然组成了经济共同体,但在医疗监管上各自为政,注册标准、质量认证体系各不相同。中国企业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去适应不同的法规要求。其次,本土化竞争激烈。印度药企在东南亚深耕多年,价格低廉且渠道成熟,是中国企业的主要竞争对手。中国企业要想突围,不能仅仅靠低价,必须发挥在高端制剂医疗器械以及中药现代化方面的优势。例如,同仁堂等百年老字号在东南亚华人圈拥有良好的品牌认知,可以作为中药国际化的桥头堡。

此外,供应链的物流与仓储也是挑战。医药产品对温度、湿度有严格要求,跨区域的长途运输需要建立完善的冷链体系。这不仅仅是企业自身的问题,更需要国家层面的物流基础设施支持。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中国与东盟的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不断加强,这为医药贸易提供了便利。但如何利用好这些政策红利,建立高效的供应链网络,是对企业运营能力的考验。未来,我们可能会看到更多中国药企在东盟设立合资工厂代表处,实现从单纯的产品出口到产能输出的升级。

9.2 并购整合:国资入局与 Indian Elephant 全球步伐

在国内市场,并购重组是优化产业结构的重要手段。同仁堂14.6亿元收购嘉事堂,这是传统中药巨头向医药供应链延伸的战略布局。嘉事堂在医药流通、GSP资质方面拥有丰富资源,同仁堂通过收购可以获得稳定的销售渠道和配送能力,打通“药-械-流通”的全产业链。这种国资背景的整合,往往带有强烈的产业协同目的,而非仅仅为了财务报表好看。在当前环境下,拥有充裕现金流的国企央企,正在通过并购来吸纳优质的民营资产,这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稳定器的作用,避免了行业在低谷期的过度崩塌。

而在国际舞台,印度药企的表现尤为抢眼。140亿美元收购美国药企,这是一场典型的“蛇吞象”交易。印度药企凭借其在仿制药领域的成本优势和全球化积累,通过资本运作迅速切入美国市场,获取品牌和渠道。这给中国药企带来了强烈的启示:全球化不仅仅是卖产品,还可以是资本输出品牌收购。中国药企目前出海多处于License-out(对外授权)阶段,虽然能获得首付款和里程碑,但对于终端市场的掌控力较弱。想要真正成为全球性Pharma,必须学会直接参与全球并购,哪怕是高风险的“蛇吞象”。

上海医药拟清仓中美施贵宝股权,则反映了另一种整合逻辑:剥离非核心资产,聚焦主业。合资企业(JV)在中国医药发展史上曾起到重要作用,但在当前强调自主创新和掌控权的背景下,JV模式的弊端逐渐显现。上海医药此举或许是为了回笼资金,投入到更有前景的自研管线或更契合集团战略的并购中。这种资产腾挪,是企业根据市场环境变化做出的动态调整。在未来几年,我们可以预期医药行业的并购案将更加频繁,且交易结构将更加复杂,涉及到管线、技术、产能等多维度的整合。

9.3 总结

面对国内内卷与产能过剩,中国医药企业正通过深耕东盟等新兴市场和利用并购整合资源来突围,但全球化布局需兼顾法规适应与供应链安全。

10 基础医学新知:Cell/Nature揭示的疾病本质

近期,顶级期刊Cell和Nature连发重磅研究,科学家们正在重新定义癌症、衰老、自闭症等疾病的本质。Cell提出癌症是由被“策反”的正常细胞组成的“非法王国”;Nature发现了自闭症发育轨迹中的染色质“指挥棒”;Science揭示了细胞表面的糖基化RNA调控血管发育的新机制。这些基础医学的突破,虽然在短期内可能无法直接转化为新药,但它们正在从根本上刷新我们对生命规律的认知,为未来的药物研发提供全新的理论武器。这表明, 药物研发的源头创新,离不开对基础生命科学的深度耕耘。

10.1 癌症新定义与免疫微环境的博弈

《Cell》杂志将癌症重新定义为“被‘策反’的正常细胞组成的非法王国”,这一观点极具启发性。它打破了过去简单将癌细胞视为“外来入侵者”或“基因突变垃圾”的刻板印象。癌细胞本质上是正常细胞,其核心的基因表达程序和代谢机制依然是基于人类自身的生物学逻辑,只是这些程序被劫持重编程了。这意味着,单纯通过高强度的化疗或放疗“杀死”癌细胞,往往会误伤了正常细胞,因为它们在生物学上太像了。

这一新视角强调了微环境的重要性。癌细胞不是孤立的,它们招募了成纤维细胞、免疫细胞、血管内皮细胞等,构建了一个支持其生长的“王国”。CMI期刊发表的关于胆囊癌免疫治疗耐药的研究,揭示了AREG-CXCL5-中性粒细胞轴在这个微环境中的关键作用。这提示我们,未来的治疗策略不能只盯着癌细胞本身(如靶向EGFR、KRAS等),还要打击支持它的“盟友”,如调节肿瘤相关中性粒细胞、阻断细胞因子网络等。

此外,近期关于“打开癌细胞死亡开关”的疗法(如细胞毒性T细胞、溶瘤病毒等)的研究,也是在试图利用或者模拟人体正常的免疫防御机制来清除癌细胞。这种基于生物学逻辑的治疗,比单纯的化学毒杀更具潜力。例如,利用CRISPR筛选发现的新通路调控tau聚集,或者针对RPA耗竭激活凋亡通路的研究,都是试图在癌细胞内部找到其特有的脆弱性(Achilles’ Heel)。随着单细胞测序、空间转录组等技术的应用,我们对癌症这个“非法王国”的内部治理结构(如异质性和克隆演化)了解得越透彻,就越能找到精准瓦解它的策略。

10.2 神经科学与代谢疾病的深层机制

在神经科学领域,Nature关于自闭症的研究指出,尽管不同的自闭症患者发育轨迹千差万别,但在分子层面上可能存在“殊途同归”的规律,即染色质的表观遗传修饰起到了“指挥棒”的作用。这一发现对于理解神经发育障碍具有里程碑意义。它暗示了,针对表观遗传修饰的药物(如HDAC抑制剂等)可能在治疗自闭症等复杂疾病中发挥潜力。这打破了过去认为自闭症不可治疗、只能干预行为的观念,开启了分子层面干预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关于代谢与疾病关系的研究也在深入。Nature发现心脏内藏着一套“血容量传感器”,解释了直立性低血压的神经通路;《柳叶刀》研究指出常用抗生素(如米诺环素)可能通过抑制神经炎症成为中风后康复的利器。这些研究把不同系统的疾病联系在了一起。例如,免疫系统的失调(神经炎症)能影响神经系统的恢复;心血管系统的感知机制直接影响脑供血。这就要求药物研发必须具备系统生物学的思维,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另一个引人关注的领域是“菌-脑轴”。Nature发现幼儿园是“菌群社交场”,孩子肠道菌群的一半来自小伙伴,这揭示了社交行为对微生物组的影响,而微生物组又反过来影响大脑发育。这一发现为精神类疾病(如抑郁症、自闭症)的预防和治疗提供了全新的思路——也许通过调节肠道菌群或社交环境,就能改善大脑健康。这完全颠覆了传统的中枢神经系统药物必须血脑屏障透过的认知,开辟了“外围干预、中枢获益”的新路径。

10.3 总结

基础医学研究正通过揭示癌症、神经及代谢疾病的分子本质,为药物研发提供了源头活水,未来的创新疗法将更多基于对生命法则的深层理解而非盲目试错。

12 总结

12.1 总结全文

纵观2025年初的医药健康产业图景,我们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处于剧烈变革与重塑之中的行业。这篇博客文章通过十大主题的深度剖析,描绘了全球医药市场的“双雄争霸”与“多极崛起”,GLP-1类药物虽风光无限,但替尔泊肽的登顶与诺和诺德的股价暴跌同时揭示了高增长背后的隐忧;我们目睹了中国创新药企信达生物、康方生物等的强势崛起,在百亿营收和国际化授权上取得里程碑式突破,展示了“中国智造”的硬核实力;我们也感受到了基因与细胞治疗、ADC药物、AI制药等前沿技术从概念走向落地的加速度,以及伴随而来的商业化与支付端的现实困境。

与此同时,行业并非一路高歌猛进。IVD巨头的清算、中药龙头的暴雷、药企高管的频繁动荡、以及在集采与监管趋严下的生存压力,都构成了这幅繁荣图景背后的阴影。这些现象共同指向了一个核心逻辑:医药行业正在经历从“营销驱动”向“创新驱动”、从“机会主义”向“长期主义”、从“单一化学药”向“全方位健康解决方案”的深刻转型。无论是跨国巨头还是本土Biotech,都在这场转型中寻找自己的新坐标。技术分化与产业整合并存,资本退潮与价值回归同在,这正是行业走向成熟的必经阵痛。

此外,政策环境与基础研究的作用愈发凸显。医保局的精细化监管和CDE的高标准要求,正在重塑研发与市场的游戏规则,迫使企业回归临床价值的本源。而Cell、Nature等顶级期刊上关于癌症、自闭症、代谢疾病机制的突破性发现,则为未来的药物创新提供了无限可能,提醒我们真正的颠覆性创新往往源于对生命科学底层逻辑的深刻洞察。

12.2 深度分析

在这些热点表象之下,隐藏着几个更为深刻的结构性变革趋势。首先是研发范式的转移。AI技术的深度介入,使得药物研发从传统的试错法,转变为基于大数据和算法的理性设计。这不仅仅是效率的提升,更是研发逻辑的根本改变。AlphaGenome解读基因“暗物质”、AI筛选靶点、预测分子性质,这意味着未来药企的核心竞争力可能不再是有多少化学合成实验室,而是拥有多强大的算法模型和算力中心。这种数字化、智能化的转型,是所有传统药企必须跨越的鸿沟,否则将在未来的竞争中处于被动地位。

其次是商业模式的解构与重组。传统的“研发-生产-销售”线性模式正在被打破。细胞治疗、基因疗法等高科技产品的出现,要求药企不仅要卖药,还要提供伴随的诊断服务、甚至长期的疗效跟踪管理。脑机接口进药店的讨论,预示着“药店”这一终端的职能将扩展为健康管理中心。这要求药企必须具备跨界整合能力,与科技公司、保险机构、医疗服务提供商建立更深度的生态协同。同时,集采和医保支付改革使得单纯依靠高毛利产品的模式难以为继,药企必须在创新药溢价、成熟药以价换量、以及院外市场/消费品化领域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

最后是全球地缘政治与产业链安全的影响。印度药企的大手笔海外收购、中国药企加速布局东盟、以及各国对本土供应链的保护政策,都表明医药产业的全球化正在从简单的贸易全球化,转向基于“安全可控”前提下的区域化布局。对于中国企业而言,出海不再是一个选项,而是一道生存题。但出海不再是简单的产品输出,而是包括产能、技术标准、品牌文化的全方位输出。在这个过程中,如何应对复杂的国际法规风险,如何在美欧印等成熟市场与东南亚等新兴市场之间进行战略取舍,将考验企业家的全球视野与政治智慧。

12.3 趋势预测

展望未来3-5年,医药行业将呈现以下几个关键趋势:

第一,GLP-1及代谢市场竞争格局将进一步固化与分化。替尔泊肽虽然暂时领先,但随着口服制剂的普及和心血管适应症战局的明朗,两家巨头的差距可能不会无限拉大,反而会在特定细分领域形成各自的护城河。同时,针对NASH(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心衰、甚至阿尔茨海默病等新适应症的拓展,将成为下一阶段竞争的焦点。小分子口服GLP-1RA可能会凭借便利性和成本优势,搅动注射剂主导的市场格局。

第二,中国Biotech将迎来真正的“出海大年”。经过十年的积累,中国创新药企的国际化将从“License-out”管线授权,升级为“NewCo”成立乃至直接并购海外公司。我们将会看到更多中国企业的产品在欧美获批上市,且不仅仅是ADC,还可能延伸到细胞治疗、基因编辑等前沿领域。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中国药企将直面全球市场的监管审查和商业化挑战,能否在国际舞台上站稳脚跟,将决定其能否成为真正的跨国Pharma。

第三,AI与生物技术的融合将催生“Tech-Bio”新物种。未来的制药巨头可能不诞生于传统的药企或Biotech,而是那些拥有强大算法能力和生物数据积累的科技公司。我们将看到更多由AI设计并直接推进到临床试验的药物分子。数字化疗法、神经调控设备将与传统药物无缝融合,形成“药械合一”的复合型产品,彻底改变慢病管理的模式。

第四,支付体系改革将倒逼产业价值链重构。随着医保资金压力的持续,商业健康保险将在创新药支付中扮演更关键的角色。药物经济学评价将成为产品上市的“硬通货”。那些疗效确切但价格昂贵的基因疗法、细胞疗法,如果无法建立创新支付模式(如按疗效付费、年金制等),将面临叫好不叫座的窘境。这要求药企在立项阶段就必须充分考虑产品的可支付性,而不仅仅是科学上的可及性。

综上所述,2025年注定是医药行业承压与希望并存的一年。对于那些坚持临床价值、拥抱技术变革、具备全球化视野的企业来说,这正是拉开差距、确立领先地位的黄金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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